“邪修”原为修仙小说中的反派修炼方式,如今被借用,指代那些打破常规、操作简单却高效的“懒人妙招”。比如,借绿豆雪糕熬绿豆汤、用益生菌糖饮料腌叉烧、微波炉炼猪油等“邪修美食”成为时下流行,在一些短视频平台上播放量和讨论量创下新高。其实,这波操作早在古代就流行过,只不过古人的做法更邪乎。
主打硬核:将士的行军干粮、百姓的便捷主食
现代人研发邪修美食,入门第一课必须是微波炉高火10 分钟煮米饭。若是古人在场,大概一点也不会惊讶,因为他们有一种连微波炉都不需要的主食: (bèi)。
“ ”在汉代就已是一种常见的行军干粮,它的制作方法深得“邪修美食”的精髓:大米或麦子经淘洗后,直接蒸或者炒熟,曝干、捣碎后,研磨成粉,最后再舂捣。由于制作过程经过了脱水处理,只要不受潮,就可以拥有超长保质期,还方便携带。
此“邪修美食”一经研发,就成为行军干粮的首选。从西汉简牍的相关记载来看, 是作为口粮之一发放给士卒的,并且有专门运输的记载,可见在边关地区有一定存量。战士出征在外,离家千里,饥饿之时,还能吃到来自故土的味道。
除了作为行军干粮, 也是牧民的重要主食之一。据《后汉书》记载:“南单于遣子入侍,奉奏诣阙。……又转河东米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作为汉廷对新入籍子民的赏赐, 居然排在牛羊、黄金之前,居于首位,可见在当时的重要性。
同样也是汉族老百姓的重要主食之一,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出门劳作,辛苦一天,换谁也不想做饭。这个时候, 作为邪修美食就可以发挥它的重要性了!只需取出家中存储的,泡上水,配点腌制的咸菜,没几分钟就能吃上饭了。遇水后,会迅速吸水膨胀,吃起来松软易嚼,饱腹感极强。若是不小心“手抖”放多了,也不用担心,因为经过曝晒的干燥米粒不容易馊坏,第二天照样能吃,省事又节能。如此方便又硬核的生存系邪修美食,多多益善!
烤猫头鹰、人乳喂猪、羊肠包羊肉:古人手段奇妙又诡异
以方便快捷成为古代邪修美食的入门菜单之一,但想抵达邪修美食的灵魂必须拥有意想不到的食材和奇妙到诡异的搭配。
烧烤作为人类最古老的烹调方式似乎与邪修美食搭不上边,可如果烧烤架上串着一只猫头鹰的话,是不是挺邪乎?
古人认为猫头鹰的叫声凄厉,会勾命索魂;又传言猫头鹰极为“不孝”,生而食母,才得飞翔,总之吃它有理。不过这烤猫头鹰应该挺好吃的,马王堆一号汉墓的遣策中出现了“鸮”。陆玑在《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中也说鸮肉为汉代贡品,味美可为炙。更夸张的是,汉代朝廷还将炖猫头鹰作为节日福利赐予百官。
说起邪修美食奇妙到诡异的搭配,现代人想的无非是百香果柠檬汁泡鸡爪、益生菌糖饮料腌叉烧等,然而放在古代却会被认为这种搭配太流于表面,简单说就是没腌入味儿。
西晋王济对此颇有心得,据《世说新语》载,武帝去常山公主家吃饭,席间上了一道蒸猪肉,味道极为鲜美,于是武帝想要一个美食秘方,回去好让宫中的厨师照做。谁想到王济却告诉他:“臣家的猪都是用人奶喂大的,所以肉质与众不同。”武帝听了后,气得饭没吃完就走了。像王济这样奢靡浪费,很可能真的会踏入“邪门”。
古代普通文人既没有王济的经济实力,也没有他离谱的想象力,但对邪修美食也有自己执着的追求,于是他们将目光锁定在动物的大肠上。古训说君子不能吃猪、狗的肠子,但没说不能吃羊肠。为了能吃上烤羊肠,这群文人研发了一种“灌肠法”。《齐民要术》载:“取羊盘肠,净洗治。细锉羊肉,令如笼肉,细切葱白,盐、豉汁、姜、椒末调和,令咸淡适口,以灌肠。两条夹而炙之。割食,甚香美。”在羊肠内塞上调过味的羊肉,烤熟之后切片食用,吃起来香浓油润,堪称古代版的“大肠包小肠”。
水引饼、冷淘、鲊:邪修美食的隐藏菜单
只需用水冲泡配腌菜食用的太过寡淡,而烤猫头鹰、蒸人乳喂养的猪肉以及烤羊肠包羊肉听起来又过于油腻,于是古人又用“邪修”法研发了一些介于这两种口感之间的美食。
魏晋南北朝时期,流行一种叫“水引饼”的汤面,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是它的铁杆粉丝。《齐民要术》记载了水引饼的制作过程:“细绢筛面,以成调肉汁(肉羹汤, 音huò),待冷溲之。水引,挼如箸大,一尺一断,盘中盛水浸。宜以手临铛上,揉搓令薄如韭叶,逐沸煮。”水引饼的邪修精髓在于揉面不用水,而是用肉汤!这能不好吃吗?不过对文人雅士来说,肉汤听起来不够“仙”,于是他们用茶汤代替肉汤揉面,吃完后还能提神醒脑、美容养颜。
在深得水引饼的邪修精髓后,古人又研发了“槐叶冷淘”,也就是用槐叶榨汁和出来的一种凉面。这种凉面呈碧绿色,吃之前将它吊在井里冷透,或直接过凉水,再拌上茵陈、芫荽、冰藕等,吃起来透心凉。杜甫吃完后,立刻写了首《槐叶冷淘》,说这槐叶冷淘“经齿冷于雪”,顺带还给皇帝种了个草:“君王纳凉晚,此味亦时须。”苏东坡也爱吃槐叶冷淘,他听说有一朋友家槐叶冷淘做得极好,于是拎着桑落酒和鲈鱼去蹭饭,酒足饭饱后,不禁感慨:“醉饱高眠真事业,此生有味在三余。”
水引饼、冷淘虽美味,但都得现做,于是古人又研发出了一种“一劳永逸”的邪修美食“鲊”(zhǎ)。做一次,能吃两年。“鲊”其实是一种腌鱼,当古人饿了又不想做饭之时,就可以开一罐鲊吃,酸香咸鲜,妥妥的古代版鱼肉饭罐头。
后来,古人又研发了猪肉鲊、羊肉鲊、蛏子鲊、茄子鲊、黄雀鲊,居然还有蚂蚁鲊,还有三日就可吃的裹鲊,简直是“万物皆可作鲊”。据说蔡京对黄雀鲊尤为喜爱,在被抄家之时,有司在他府里发现了三间奇怪的仓库,堆满了坛坛罐罐,居然全都是黄雀鲊,这猴年马月能吃完!
无论古今,邪修美食始终都是平凡生活中的一味调剂,让意想不到的食材相遇融合,碰撞出新的奇妙滋味。美食的真谛,在于尊重食物、滋养身心,而非如王济、蔡京那般穷奢极欲。惜物知味,以食养人,正是华夏饮食文明生生不息、绵延千载的精神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