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的帽子
[日]安房直子

“ 女儿雪子特别盼着老师的到来。当天,会去公共汽车站接您。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画上一幅简单的地图。”

我拿着这样的明信片,寻找起中原家的山庄。

下了公共汽车,谁也没有来接我,结果,我只能凭借着这张“简单的地图”,边走边找了。

那山庄里住着的,是这个夏天我要教的一个名叫中原雪子的少女,还有她的妈妈。

当公共汽车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山中的车站疾速远去时,特别是当我发觉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时,我一下子不安起来。

时间是午后的3 点。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大白天的山里静得让人难以置信。

我在公共汽车站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迎接,就照着地图,一个人慢腾腾地走了起来。就在这时,右手林子的深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咦!我凝眸看去。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孩子。拎着个大篮子,摇摇晃晃地走着。不久,那身影就奔出了林子,突然出现在距离我大约30 米远的前方。随后,便飞快地往对面走去。

那是一个戴着一顶大帽子的少女。一看到她的背影, 我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不像是帽子在走路吗?

少女的草帽简直是大得有点儿离谱了,帽檐上,装饰着一朵朵野玫瑰。

插满了野玫瑰的帽子下面, 两根长辫子光溜溜的,一直垂到腰那里。年龄呢,13 还是14……就在这时,我恍然大悟:这大概是中原雪子吧!她果真是中原雪子的话,那我跟在她后面就行啦。

少女和我的距离,还是30 米。少女好像丝毫没有发现我跟在后面,仍然急匆匆地走着。不过,我也许应该在这里招呼少女一声。

“你是中原雪子吧?”我用一种轻快的声音招呼起来——

可是,少女连头也不回。只是飞快地向前面走去。

我也加快了脚步。于是,不知为什么,少女的脚步也快了起来。明摆着的,少女已经意识到我跟在后面了!说不定,早就发现我了。尽管如此,她却连一次头也不肯回,好一个害羞的孩子啊!

渐渐地,小道变得又窄又险了。

这种地方,会有山庄吗?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开始醒悟过来,这个人也许不是中原雪子。我终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啊……喂喂!”

我这么一喊不要紧,突然,少女竟猛地跑了起来。篮子里的青苹果,两个三个,骨碌骨碌地滚落到了地上。少女简直就像是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发疯了一样地狂逃。

我一下惊呆了。不过,我马上也跑了起来。

“ 用不着害怕呀—— 喂喂!”我大声地喊着,朝少女追去。

但是,眼看着我和少女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羊肠小道的尽头,野玫瑰的帽子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可我只能去追少女。太阳已经西斜了,我不能待在这种地方过夜。

又看见野玫瑰的帽子了。远远地,看上去像一个小白点。

可是追了一会儿,那个小白点一下子模糊不清了,成了两个。

我揉了揉眼睛。这下白点成了三个。

我站在那里,凝眸望去,这回成了四个、五个、六个……

我忍不住奔了过去。我想,这一定是一大群戴着野玫瑰帽子的少女,突然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我越接近,帽子的数量越多。我已经眼花缭乱了。

“嘿,中原雪子——”

一边奔跑,我一边大声地喊了起来。

可是一眨眼的工夫,我的前方变成了一片野玫瑰的花海。

不知什么时候,我误入了野玫瑰的树林。这里,连一个戴帽子的少女也没有。

静极了。我闻到了一股甜甜的花香。如果说活的东西,就只有我一个了……这时,我突然听到了这样的一个声音:“妈妈,吓死我了。不知是谁从后面追过来了呀!”

我朝四周扫了一圈。我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是从我边上的一片浓密的树丛里传出来的。我正想钻进去,可马上就被玫瑰的刺钩住了,划出了一道道的口子。

这时,从树丛里头传出了这样的对话:“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拿着枪吗?”

“不知道。我一次也没回头。”

我凝目向玫瑰的树丛里望去。于是……透过好几层叠到一起的叶子,我看到了白色的活的东西。还在动。

两头。

是鹿!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是两头白色的雌鹿——大概一头是母鹿,一头是它的女儿。鹿女儿的头上,孤零零地扣着野玫瑰的帽子。

我仿佛是产生了幻觉。

这时,母鹿的眼睛与我的眼睛“啪”地遇到了一起。

它说:“谁呀?”

鹿确实是这样说的。一瞬间,我说不出话来了。于是,母鹿又问了一遍:“谁呀?”

声音里透出一种凛然。

“啊……我是家庭教师,我迷路了……”

母鹿想了想:“是吗?那么正好。能顺便教一教我的女儿吗?”

我一听就慌了。“不不,我怎么教得了鹿的女儿!再说,我现在还必须赶到中原雪子家去。”

然而,鹿妈妈实在是太热心:“求您了,一天半天就行。请大致教一教这个孩子。

完事之后,我一定会致以厚礼的。”

“厚礼?”我有点儿心动了,“你能给我什么呢?”

母鹿用一种郑重的声音说道:“我教你帽子的魔法吧!”

哈,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个鹿女儿方才就是戴了顶野玫瑰的帽子,变成了一个少女。可我要是戴上那顶帽子,会变成什么呢?我一下子兴奋起来。

“那好吧,就让我当一会儿家庭教师吧!不过,我教些什么才好呢?”

母鹿慢慢地说:“就教教读写和计算,还有一般众所周知的常识吧。”

我纳闷道:“鹿没有必要记住这些东西吧?”

母鹿放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声:“不,这孩子,马上就要成为人的新娘子了。”

母鹿继续说:“我一开始就不该教这孩子帽子的魔法啊!这孩子戴着野玫瑰的帽子,变成人的样子,漫山遍野地跑。没多久,就和猎人的儿子有了感情。这不,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

“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