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6月,《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变暖正在加剧全球干旱严重程度》。在这篇文章里,来自牛津大学和多个研究机构的学者,重新梳理了1909年以来的各种气象资料,得出结论:全球干旱正在加剧。
干旱主要指的是地面水分的减少,主要包括河流、湖泊、土壤里的水分。这其实与空气潮湿并不矛盾,甚至空气潮湿还恰恰就是土地干旱的一个重要因素。
科学上有一个概念叫作“地表气象水分收支”,它既不是大气湿度,也不是土壤含水量,而是降水减去潜在蒸发量。这个数值如果处于零,就说明“大气要从地表蒸发走的水量”和“天上下雨降下来的水量”是差不多的。当这个值是负数时,就说明大气要蒸发走的水分,大于天空给的降水。天上来的水不够了怎么办?地面和地底曾经积累的水分就要被额外蒸发走,于是地面就会更加干旱。
这个数值在1900年到2000年间都维持在零或者高于零,2000年后从零转负,最近几年一直徘徊在负10%到20%之间。
为什么大气蒸发需求会导致干旱呢?主要是温度越高,空气里可以容纳的水就越多。从哪儿吸收呢?从陆地表面吸收。于是土壤、河流、湖泊里的水会更多地被更热的空气抽走。
如果是传统干旱,那就是降水量不足,这种困难人类是有传统方法应对的,通常就是利用水库的蓄水来平衡降水的不平均,并且把各种节约用水的措施用起来。而这种大气蒸发造成的干旱,人类之前并没有有效的抑制手段。蒸发是无处不在的,而且是润物细无声的,并没有立竿见影的预防措施。
二
欧亚大陆正在出现一条长长的“热浪—干旱”带。
科学家在欧亚大陆专门选取了33个地点,提取了树木的年轮(基本是松树),研究“热浪—干旱”的情况。那么热浪和干旱会在树木年轮里留下什么痕迹呢?那就是针叶树年轮明显变窄。因为高温和缺水在同一年出现,会把形成年轮的两大条件——碳和水的积累,同时破坏。在这样的特殊年份,树木的细胞长不大,为了减少水的消耗,组织分化也会提前停止。和正常年份的年轮宽度相比,平均变窄约22%。
实际上,科学家利用年轮的主要目的不是看树木,而是把“年轮宽度变窄”视为气候灾难的历史笔记。他们统计了整个欧亚大陆上的树木之后,发现了一个过去没有的趋势——欧亚大陆存在热浪和干旱开始同步出现的现象,并且面积越来越大。
最近282年里,最显著的5次“热浪—干旱”事件,有4次出现在2010年之后,分别是2010年、2016年、2018年和2022年,就好像欧亚大陆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宽2000多千米、长15000千米的,长久不熄的火焰山。
以华北平原为例。尽管8月份华北平原下了不少雨,但整个7月的干旱还是比较严重的,洛阳、周口、商丘等地区,整个7月都没怎么下雨。卫星遥感对黄淮地区的土壤水分统计,洛阳—驻马店一带的耕地地表土层湿度只有3%。适合耕种的土壤湿度应该在40%~60%之间,低于20%就属于中度干旱,低于5%属于严重干旱,3%的湿度其实已经可以和阿拉伯半岛的沙漠相比拟了。这种干旱在今年7月,甚至还出现在菲律宾和缅甸,这些地方以前可是常年潮湿多雨的。
综合这些研究,我们可以发现,人类活动导致的变暖,有些已经越过了临界点。而全球陆地的干旱更像是一头不会停下来的“灰犀牛”,从远处向我们冲来。人类的饮用水和生活用水可能还可以依靠成本更高的科技来解决,但耕种所需要的巨量的水够不够,将大部分由这头“灰犀牛”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