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硕大的黑色背包准备出发,老公和女儿依旧带着“不理解但尊重”的目光将我送到门口。我要坐高铁赶赴异地看演唱会,背包大多数的空间被要互换的物料占据。
演唱会官宣后,我就开始筹划制作物料。我在社交媒体搜创意,向照片、绘画作者询问可否授权,比质比价,与商家反复沟通,经历了几轮退货、补发后,终于拿到基本符合预期的成品。
什么是“物料”?就是粉丝之间制作并免费交换的应援制品。当我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撑做手工的爱好,并且能在期待已久的演唱会前,将自己制作的歌手周边物料与一群同样热爱的人互相交换时,演唱会的意义扩大化了,带来的幸福感也拓宽了。但如何向还在上小学的女儿通俗易懂地解释这个现象,我只好拿出历史课本里的概念——以物换物。
“以物换物”能流行起来,需要两个前提:一是人类能够生产出自身即时消耗的剩余产品;二是产生了不同需求。这样女儿就完全明白了,并且学以致用:“你做的这种卡片至少30 个起印,所以你有多余的得送出去。”没错,无非就是物质需求上升到了精神需求,在这个小圈子里,建立了临时的有秩序感、责任感的良性循环。
在约定的咖啡馆,我鼓起勇气询问第一个拉着箱子走来的女孩:“老师,你的ID 是什么?”对上暗号后,我们交换了第一个物料。然而很快人越聚越多,满场都是报ID 的声音,各种行李箱摊开堆了一地,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接着,大家将阵地转移到室外,在体育馆外几个聊以蔽日的柱子下各自开张。我在太阳的炙烤下已经精疲力竭,索性摆烂坐在醒目的位置,将刚刚换到的不织布ID 挂牌别在头上,给每个互换的人发了信息,目光涣散地守株待兔。直到夜幕降临,演唱会也快要开始,才终于结束了这场拉锯战。
演唱会结束,我背着将近十公斤的“战利品”约朋友吃夜宵,并发誓:“累死了,再做是小狗。”
回到家,戒断反应总会准时袭来。我拆开每一个包装精美的制品,堆满了整个床铺,时而惊叹,被大家的创意和慷慨感动;时而感慨,脑海中又闪现出新的物料创意。凌晨2 点,群里还在晒物料,这场短暂的狂欢,在大汗淋漓的体力劳动后带来慰藉。我心满意足,群里说下一场演唱会将在年底举办,可以接着计划了。刚发誓再做物料是小狗的我,心甘情愿被拉入下一场的物料互换群。
这次,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物料是印着歌手手绘卡通头像的手机支架,一面配的文字是“认真赚钱去看演唱会”,另一面是“你怎么知道我去看演唱会啦”。它作为精神食粮被我摆在工位上哄自己上班,周一焦虑症也缓解了很多,互换物料的意义就在于延长了幸福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