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修建木筏
王可越

有人说:“经常出去看世界的孩子,长大以后成功的概率要比其他孩子大很多。”为什么这些孩子更容易成功?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眼界变宽了吗?其实原因很简单:多数有机会出去看世界的孩子,家庭条件比较好。

为什么经常去健身房锻炼的人相对而言不容易患抑郁症?难道是因为身材好的人更受欢迎,从而降低了患抑郁症的风险吗?稍微想想,就不难知道其中的道理:一个人如果经常去健身房锻炼,他大概率是有空闲时间、不缺钱的人。他可能比较有动力和活力,而且比较自律。他即便不去健身房锻炼,也不太容易患上抑郁症。

“孩子经常出去看世界提高了成功的概率”以及“经常去健身房锻炼的人不容易患抑郁症”,这类推论看似可笑,却映射出我们日常推论的基本逻辑缺陷。我们往往在分析一些事实时,归纳原因,然后快速得出一个看似有道理的结论。但是原因和结果很可能并不相关。

多个原因共同起作用,才会导致某件事发生。我们容易只盯着并重点强调某个事实,或者将两件事情强行捆绑在一起,好像这样就有了不一样的洞察。

比如,如果你相信“爱是一切”,那别人的一切表达可能都会被简单归因于爱。你发现有人对你好,那就是因为对方爱你;你爱某人,做了在短期之内让他不舒服的事情,也是为了他好。总之,一切都是因为爱。

有的男人找不到恋爱对象,经常自以为是地将其归结为,女人不喜欢他是因为嫌他穷,或者嫌他长得太难看。这种主观色彩很浓的推测,会让他忽略对自身其他方面的改善。

快速、简单推论的基础是感性,而非理性。人们更重视“感觉上的真实”,而不是经过确认的“事实上的真实”。

在随处可见的热门话题中,有很多还没有被验证就广为流传,激起人们的愤怒、兴奋、欢乐等各种情绪。等到我们想验证其真实性的时候,这些事情已经过时,没人关心了。

在“后真相时代”,我们如何洞察真相呢?哲学家把建立信念的过程比喻成“在海上修建木筏”。在波涛汹涌的海上修建木筏,我们要先站在第一块木板上搭建第二块,然后才有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木板。

第一块木板,就像我们的基本观念,它决定了我们认识的起点。每个人都要有洞察真相的能力,不然,第一块木板永远都是不稳固的。我们的思考意愿,又构建着我们的思想范围。懒得思考的人,思想的范围就会越来越小。一旦抓住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解释,他就会满足于这个片面的解释。

英国作家王尔德说:“真相很少纯粹,也绝不简单。”轻易得出结论,也许只是因为我们不愿知道更多而已。我们需要反思顺理成章的想法,探索各种因素,而不是随意配置因果、感情用事,宣布貌似新奇实则荒诞的新发现。

(祖母绿摘自人民邮电出版社《10种洞察:探索理所当然之外的世界》一书,连培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