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不怕衰老
〔加拿大〕梅耶·马斯克 代晓(译)

我接受过很多采访,谈论诸如我对现在的年纪如此享受的秘诀:老年人可以时髦靓丽,不与流行脱节;老年人理应得到更多的尊敬与欣赏……

我不怕衰老的原因之一是,我生命中的每一个10年都比上一个10年更好。20多岁的时候,我除了有3个很棒的孩子,可以说是过得一塌糊涂。30多岁的我过得也挺糟。40多岁的我仍在为生存忙碌。50多岁的时候,我来到纽约重新起步,努力让我的事业走上正轨,并让我结交到新的朋友。直到60多岁,因为工作和儿孙,我才逐渐安顿下来。现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忙碌。我从未预料到生活会变得这样美好,但我欣喜于这种变化。

另一个我不怕衰老的原因是,我的母亲为我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我父亲在73岁去世的时候,母亲才61岁。父亲和我双胞胎姐姐的丈夫在一起飞机事故中去世,那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我们没有人敢相信那是真的。因为在我们心中,父亲一直是一个超人。

我父母的婚姻是如此美满,我原以为母亲永远不能从伤痛中恢复过来了。我们完全想象不出她接下来该怎么生活。多年来,母亲一直都在父亲身边,支持他,做他的贤内助。不过,我们都大错特错。独自一人的母亲也活得像鲜花绽放一般,60多岁的她开始上艺术课,学习木雕、陶艺和绘画。同时,她开始周游南非,用油画和水彩描绘她看到的风景、建筑。现在,她的作品会定期在比勒陀利亚展出。

我母亲也是一名摄影师,她展出过她的摄影作品,也获得过奖项。她拍摄的我们在沙漠里的那些照片是如此美丽,之前我们竟然没人意识到她有如此惊人的艺术天赋。我只遗传了母亲的满头银发,却没有遗传她的艺术天赋。她在70多岁的时候开始学习蚀刻版画,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她得用一根针去蚀刻一块金属板,然后使用各种各样的化学品和器械,最后把它压到纸上。母亲购入了作画所需要的全套设备,并学会如何使用它们,这也让她入选了南非的《艺术名人录》。作为一名南非艺术家,我母亲夜以继日地投入自己的事业,一干就是22年。

母亲在86岁时搬回了加拿大,一切从头开始。那时我的儿子们的网站刚刚出售,我们有足够的财力帮助我的母亲、姐姐在加拿大安顿下来,让她们和亲人们住得更近。很多人担心母亲会想念她在南非的朋友,但当我打电话问到这件事时,她却告诉我,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她所有的朋友都去了天堂。她继续绘画、创作蚀刻版画(她已经把整套设备都带过去了),还继续定期展出作品。我59岁的姐姐琳恩那时和母亲住在一起,和母亲一样,琳恩也一边继续教授舞蹈,一边开始学习数码艺术。对我母亲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母亲94岁的时候,她的手已经颤抖到没办法再拿笔画画。但她并未因此放慢脚步,反而利用先进的高科技学会了制作数码艺术。直到96岁高龄,母亲的手颤抖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她才正式退休。随后她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书籍,在地图上标记我们大家所有的旅程。母亲说90多岁是她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想,这也让我们对未来充满期待。

我仍然记得我和母亲参加过阿尔伯塔省一个小镇上的“夕阳茶会”,这是一次面向老年人的社交聚会。现场的气氛令人相当难受,因为在座的人都在不停地抱怨。

我们赶紧逃离了。我问母亲:“他们这样怨天尤人,是年龄增长的缘故吗?”

我母亲说:“不,他们从年轻时就这样了。”

所以,如果你喜欢怨天尤人,那么你现在就应该开始尝试改变,否则当你变老的时候,你也只能继续在怨怼中度过余生。

母亲在身边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她的智慧总是闪闪发光。母亲98岁因身体罢工而去世。姐姐当时在母亲身边,她说母亲在去世的那个早上一直在笑。母亲从未害怕过衰老,她甚至提都不提这件事。她看起来总是那么漂亮,去哪儿都会涂大红色的口红,也喜欢在出门时戴上耳环。晚年的母亲一直留着一头长长的美丽的银发,她的穿着也永远那么优雅得体。

母亲一直那么乐观,这一点和我父亲一样。我记得父亲是一个喜欢找乐子的人,他甚至在名片背面印上“保持微笑”几个字。他也把这种性格注入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当中。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父母提高嗓门说话,吵架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你活得足够久,你就会发现在人的一生里,让人烦恼的问题会一次次地反复出现。当你遇到了某件可怕的事情,或者某人对你有恶意时,你可以说:“排个号吧,之前类似的状况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无论当时多么痛苦,再次经历的时候都不会那么难过了。而现在的你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这些,让一切不顺都消失吧。

我们家族已经面对过多次亲人离世,这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因为我们是一个大家庭。第一次面对死亡时,我们是那么伤心欲绝,根本无法相信自己还能够恢复。但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你可以康复,甚至还可以淡然地去谈论那些虽然已经离去,但在你心里并未离开的家人。这也是人老去的一部分好处。

每当我去看望身患结肠癌的姐姐时,我都会带上我的狗。后来我的狗年老多病了,我对此感到非常难过,然而我姐姐说:“你本来就应该比你的狗活得久。”这让我重新回到现实,意识到她的话是那么正确。姐姐现在已经离开了我,她在生命的最后,也一直保持幽默。我有一次带姐姐去逛超市,那时,虚弱的她不得不扶着购物推车行走。我们碰到了一个认识的人,他对姐姐说她看起来棒极了,并问她是怎么减肥的。我姐姐回答道:“因为我得了癌症!”然后她就放声大笑起来。

我70岁生日时,举办了两场派对。其中一场在纽约,由“封面女郎”品牌和《时尚芭莎》杂志替我举办。派对里挤满了时尚界人士、模特,还有我住在纽约时交到的朋友。埃隆、金博尔和托斯卡替我在洛杉矶举办了第二场盛大的生日派对。派对上,大屏幕循环播放着我在不同时期的照片。这一天真是无比美好,户外的气球、特调鸡尾酒、冰激凌吧台、专业舞者、DJ(音响师,也指电台音乐节目主持人),还有一位萨克斯乐手。我被许多朋友及家人包围着,甚至我11岁时在老家学校认识的一个朋友也到了现场。埃隆穿着T恤,从特斯拉超级工厂直接赶来。我最好的朋友朱莉娅·佩里和她的丈夫也在。多年来与我一起共事的营养师同事们制作了一本活页故事集,里面满满的欣赏和感激之情让我无比动容、泪流满面。

如果说你能从我这里学到什么,那就是:不要害怕衰老,要和那些不惧变老的朋友在一起。你可以和所有年龄段的朋友玩得开心,他们喜欢你,因为你迷人、有趣、聪明、自信,也许还有时尚(在你心里)。倾听他人,善待他人,不管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有多大。

(林冬冬摘自中信出版集团《人生由我》一书,肖 琪图)